玉蒲团

玉蒲团那本《玉蒲团》就夹在一堆发黄的旧书册之间，书脊破损，封皮上积了厚厚的灰。李慕白伸出手去，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时，心里没来由地一颤。他本不该走进这条巷子的。三月里的扬州城，杏花微雨，他在渡口等船去杭州，却被一阵卖艺的锣鼓声引向了岔路。巷子深处有家旧书铺，门板歪斜，老板是个驼背的老人，正靠在门槛上打盹。 “老板，这书怎么卖？”李慕白抽出那本《玉蒲团》，随意翻了两页。蝇头小楷，笔迹娟秀，竟像是女子抄录的。驼背老人睁开一只眼，懒懒地瞥了一下，伸出三根手指。“三钱银子？太贵了。”李慕白皱眉。老人却摇头，“三百两。”话音未落，李慕白差点把书摔在地上。一本书要三百两银子？便是宋版《论语》也不至于此。他正要转身，老人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，让他停住了脚步：“这本书若是假的，老朽分文不取；若是真的，三百两买一条命，公子觉得值不值？” 李慕白自幼在姑苏私塾读书，父亲是落第秀才，家中清贫。他此番去杭州，是应了表兄的推荐，到一家米行做账房先生。三百两银子，他连零头都拿不出来。可老人那句话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心里。他重新拿起那本书，翻到中间一页，看到了一段熟悉的字迹——那是一首《鹧鸪天》，笔锋转折处带着微微的颤抖，分明是他在苏州名妓柳如眉的妆楼里见过的那幅题扇。半年前，柳如眉曾将一把题了词的扇子赠予他，说这是他日相认的信物。可后来她突然失踪，老鸨说她被一个京城富商赎了身，再无人知其下落。那扇子上的字迹，与眼前这抄本上的字迹，如出一辙。 “这书是谁抄的？”李慕白的声音有些发紧。驼背老人却闭上了眼睛，仿佛又睡着了。李慕白站在那里，雨丝斜飘进来，打湿了他肩头的青衫。他忽然想起临行前，父亲递给他一封书信，说若在杭州遇了难处，可去城西梧桐巷寻一位姓周的先生。信里还夹着一张发黄的纸片，上面写着两行诗：“玉人何处教吹箫，蒲柳之姿望秋凋。”当时他只当是父亲随手写的，此刻却猛然惊觉——那两句诗的首字，合起来正是“玉蒲”。 他放下书，从怀里摸出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。父亲的字迹苍劲有力，可“梧桐巷”三字最后一笔有些歪斜，像是写的时候手在颤抖。李慕白心中疑窦丛生，父亲只是个穷秀才，一辈子没出过姑苏城，怎么会认识杭州城里的周先生？那两句诗又为何恰好与这本书名相关？他抬眼再看那本《玉蒲团》，封面上隐约还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，像是干涸的血渍。 “三百两……我三日后来取。”李慕白咬牙说出这句话时，连自己都不知道银子从何而来。驼背老人睁开眼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，枯瘦的手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钥匙，“这把钥匙，是当铺的保险柜。里面有你要的答案。”李慕白接过钥匙，冰冷的铜齿硌得他掌心生疼。雨更大了，他转身跑出巷子，身后传来老人沙哑的笑声，像夜枭的鸣叫。 三天后，当李慕白拿着典当了母亲遗物换来的银票，再次走进那家旧书铺时，驼背老人已经死了。店铺门板上贴着一张官府的封条，两个衙役正站在门口驱赶围观的人群。李慕白挤上前去，看见老人仰面倒在书堆里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，手里还紧紧攥着半页纸。衙役从他手中抽出那页纸时，李慕白瞥见了上面的字迹——《玉蒲团》卷末的一句批注：“此事关乎人命，慎之慎之。”他浑身冰凉，那铜钥匙还揣在怀里，却不知该开哪一扇门。雨还在下，扬州城的杏花落了一地，像铺了满街的血。那本《玉蒲团》就夹在一堆发黄的旧书册之间，书脊破损，封皮上积了厚厚的灰。李慕白伸出手去，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时，心里没来由地一颤。他本不该走进这条巷子的。三月里的扬州城，杏花微雨，他在渡口等船去杭州，却被一阵卖艺的锣鼓声引向了岔路。巷子深处有家旧书铺，门板歪斜，老板是个驼背的老人，正靠在门槛上打盹。 “老板，这书怎么卖？”李慕白抽出那本《玉蒲团》，随意翻了两页。蝇头小楷，笔迹娟秀，竟像是女子抄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