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多利亚一号

维多利亚一号凌晨一点四十七分，维多利亚一号大厦的电梯在十五楼停住，门开了，没有人进来。阿玲攥紧手中的钥匙，钥匙齿上还贴着中介贴的标签——1508室，售价仅市场价的六折。她是个现实的女人，知道便宜没好货，但连续加班三年攒下的首付在疯涨的房价面前像一把沙子，从指缝间漏得不剩几粒。维多利亚一号是栋四十年楼龄的老楼，外墙斑驳，电梯里充斥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，但便宜就是硬道理。她告诉自己，错过了这间，下一间可能要再等五年。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，只有电梯内透出的光斜斜地切出一块亮区。阿玲打开手机手电筒，沿着墙壁摸索前行。墙纸起泡卷边，露出下面深褐色的霉斑，形状像一张张扭曲的脸。1508室的门牌号是用红漆手写的，笔迹潦草，像是匆忙之间画上去的。钥匙插入锁孔时，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阻力，仿佛门内有东西从另一侧顶着。她用力一扭，锁簧弹开，门向内旋开一条缝，一股陈旧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，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腥味，像放了太久的生肉。 客厅出奇地宽敞，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，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灭，但玻璃太脏了，灯光被灰垢晕成模糊的光晕。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老式红木餐桌，上面放着一只搪瓷杯子，杯底残留着半寸深的黑色液体。阿玲走近，看清那不是咖啡，液体粘稠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膜。她低头，发现地板上有几道长长的拖拽痕迹，从卧室方向延伸到门口，痕迹的颜色比周围地板深很多，像是被反复擦拭后渗进木头纹理里的印记。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。她想起中介说过，原房主是个独居的老太太，几个月前在屋里中风去世，身体腐烂了十天才有邻居闻到异味报警。警方清理后，房屋被收归，低价拍卖。中介说老太太没有子女，所以房产处理得特别快。合理，非常合理。但阿玲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那张放在茶几上的全家福照片里，老太太身旁站着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，笑容灿烂，照片背面写着“1989年，女儿小婧”。中介明明说老太太没有子女。 卧室的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线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红色的灯。阿玲想转身离开，但她的脚迈不开，就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地板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推开了卧室的门。房间里没有灯，光源来自梳妆台上的一面镜子——镜面本身在发光，那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液内部透出的光。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卧室的现状，而是一间完全不同的房间：墙上贴满了旧报纸，床单是白色的，上面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。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背对镜面坐在床边，手里握着一把剪刀，正一下一下地剪着什么东西。阿玲看见镜中的女人缓缓转过头来，她的脸苍白得像纸，眼球布满血丝，嘴角上扬到一个夸张的弧度。 阿玲的尖叫被那只搪瓷杯砸落在地的声音盖住了。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门锁自动弹上的咔嗒声，紧接着是拖鞋在地上拖行的声音，一步一步，越来越近。那个从镜子里消失的女人，此刻正站在她身后，贴着她的耳朵说话，呼吸冰凉，没有一丝热气。 “欢迎你住进来，新邻居。维多利亚一号的每一间房，都住着不想搬走的人。”凌晨一点四十七分，维多利亚一号大厦的电梯在十五楼停住，门开了，没有人进来。阿玲攥紧手中的钥匙，钥匙齿上还贴着中介贴的标签——1508室，售价仅市场价的六折。她是个现实的女人，知道便宜没好货，但连续加班三年攒下的首付在疯涨的房价面前像一把沙子，从指缝间漏得不剩几粒。维多利亚一号是栋四十年楼龄的老楼，外墙斑驳，电梯里充斥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，但便宜就是硬道理。她告诉自己，错过了这间，下一间可能要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