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兽 恶之华他把那东西藏在地下室第七年了。 说是藏,不如说养。地下室的铁门焊了三道锁,通风管道用细密的铁丝网封死,连墙角的水泥缝都灌了环氧树脂。邻居们都说林深是个怪人——白天在花店打工,晚上回来...
爱兽 恶之华他把那东西藏在地下室第七年了。 说是藏,不如说养。地下室的铁门焊了三道锁,通风管道用细密的铁丝网封死,连墙角的水泥缝都灌了环氧树脂。邻居们都说林深是个怪人——白天在花店打工,晚上回来从不点灯,常年穿一件领口磨白的高领毛衣,遮住脖子上那道蜿蜒到下颌的疤痕。有人问他怎么弄的,他笑笑,说小时候被狗咬的。 只有她知道那不是狗。 地下室里没有光,但他走进去的时候,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灯会自己亮起来。昏黄的灯光先是一丝,像试探,然后哗地铺满整间屋子,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像某种不可名状的活物。它认得他的脚步。 “林深。”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,低哑的,生涩的,像一个从未学过说话的东西硬要念出人话。她的身体蜷在墙角,人类的轮廓已经被扭曲得所剩无几——肩胛骨后方长出两片骨翼,薄薄的,没有羽毛,只有一层透明的膜,月光从气窗照进来的时候能看清里面的血管网络。她的眼睛还是他的陈禾,只是瞳仁变成了竖的,像猫,又像蛇。 “你能走了。”林深把饭盒放在地上,隔着铁栏。 陈禾歪着头看他,那个动作还保留着人类的习惯。“走到哪里去?” “随便。郊外的山,或者更远的林子。我打听过了,你这种……你这种体质,可以吃野果,不需要——” “可我需要你。”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割进他的肋骨缝里。林深蹲下来,和她的视线齐平。七年了,他每天夜里都梦见三件事:她第一次发病时咬断他锁骨的样子,救护车开不进老房子的那个雨夜,以及,更久以前,她在落日底下朝他跑过来,头发上别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。 “你养的是爱兽,林深。”当年那个穿灰色长衫的老头站在他家门口,看都没往里看,就说了这么一句话。“她心里长出来的东西,靠爱活着,长到一定程度就要吃掉养它的人。不是恨,不是怨,是要吃你的爱。吃完了,你的心就空了。” 老头说这是“恶之华”——据说很久以前,有些人的爱太过浓烈,会在身体里长出某种有自我意识的存在。它不是怪物,不是诅咒,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反过来吞噬你。 你可以杀死它,老头说。趁它还没有完全成形。 林深没有。 此刻陈禾把脸贴在铁栏上,嘴唇发紫,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——那是她自己的血,她最近开始咬自己的手腕。“林深,”她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,像那年夏天他们坐在天台上看星星时的语气,“我昨晚梦见你把我放走了。” “那不是梦。” “可我没有走,”她笑了,十六颗牙齿整整齐齐,但林深知道还有两颗正在牙龈下往外冒,尖的,带着倒钩。“因为我知道你会追上来。你从来舍不得我。” 林深把额头抵在铁栏上。铁是冰的,她的呼吸是热的。七年前那个老头的最后一句话他谁也没告诉——“爱兽只吃养它的人,但你知道什么比爱还浓吗?” 他当时摇头。 老头看着他的眼睛说:“恨。” 而他已经分不清了。分不清这七年里,他困着的是一个怪物,还是一朵从腐烂的土壤里开出来的、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的花。分不清他每天送来的饭菜、换的饮用水、轻声细语说给她听的琐碎日常,究竟是爱,还是恨的另一种形状。 她朝他伸出手,指尖已经变成青灰色,指甲又尖又薄,像刻刀。停在离他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。 “让我碰一下,就一下。” 林深没有躲。他把那东西藏在地下室第七年了。 说是藏,不如说养。地下室的铁门焊了三道锁,通风管道用细密的铁丝网封死,连墙角的水泥缝都灌了环氧树脂。邻居们都说林深是个怪人——白天在花店打工,晚上回来从不点灯,常年穿一件领口磨白的高领毛衣,遮住脖子上那道蜿蜒到下颌的疤痕。有人问他怎么弄的,他笑笑,说小时候被狗咬的。 只有她知道那不是狗。 地下室里没有光,但他走进去的时候,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灯会自己亮起来。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