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lamat Daks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老李头蹲在巷口的石阶上,抽着一支皱巴巴的烟。路灯昏昏欲睡般地亮起来,拉长了他的影子,他听见身后像老鼠般细碎的脚步声,知道是阿伟来了。 阿伟今年十六岁,瘦得像一根晒...
Salamat Daks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老李头蹲在巷口的石阶上,抽着一支皱巴巴的烟。路灯昏昏欲睡般地亮起来,拉长了他的影子,他听见身后像老鼠般细碎的脚步声,知道是阿伟来了。 阿伟今年十六岁,瘦得像一根晒干了的豆角,脸上永远是那种让人说不清的疲惫,既不像孩子又不像大人。他在这条巷子的另一头住,和瘫痪的奶奶挤在一间木板隔出来的屋子里,屋顶下雨时会漏水,几只塑料桶摆在床头,夜里能听见叮叮咚咚的响声,像替整座城市打着节拍。 “李叔。”阿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攥着一小包东西,用皱巴巴的报纸裹着。老李头没动,只是把烟头摁在石阶上,慢慢碾灭。他认得那个包法,是阿伟奶奶教他的,用报纸折出一个人字形,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小鸽子。 “今天怎么样?”老李头问。 阿伟没说话,蹲下来把东西搁在老李头脚边。老李头打开报纸,里面是一块用蕉叶包好的粉粿,还微微冒着热气。这种粉粿外面没人卖了,只有阿伟奶奶会做,要先把糯米泡一夜,用石磨碾成浆,加一点点碱水,蒸出来透亮得像一颗琥珀。 “奶奶让你吃的。”阿伟低着头说,“她说你上次送来的药,管用。” 老李头已经七十出头了,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三十年,给街坊邻居看一些老毛病,不收钱,谁家多给点米、几颗蒜,他就收着,不给也不要。他年轻时读过些医书,当过几年赤脚医生,后来不干了,但那一套还在。阿伟奶奶的腰疼是他用艾灸和几副草根压下去的,没什么稀奇的方子,在这座穷得只剩下灰尘的巷子里,有时候一点点关心就是最好的药。 “你奶奶的腰,不用再灸了,让她多躺。”老李头把粉粿掰成两半,递了一半给阿伟。 阿伟没接,蹲在地上,盯着自己的鞋尖,那双鞋已经磨穿了底,能看见他脏兮兮的脚趾。沉默了一阵,阿伟突然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几乎像是对着石阶上一条裂缝说的。 “李叔,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,你能照顾奶奶吗?” 这话像一块石头,咚地砸进老李头心里。 他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看着巷子尽头,那里有一棵被汽车撞歪了的洋紫荆,春天时还开些零碎的花,现在只剩下一堆光秃秃的枝桠,在路灯下张牙舞爪。他知道阿伟为什么说这句话。巷子里有些事,老李头看得见、听得见,只是他这把年纪了,能做的事情太少了。 “你奶奶需要你,不是需要我。”老李头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没有人能替得了你。” 阿伟抬起头,眼睛在路灯下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下去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是一个红色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零钱。他把塑料袋塞进老李头手里,然后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灰尘。 “你帮我把这个存着,我怕放自己身上,明天就没有了。等我回来再找你拿。” 老李头攥着塑料袋,感觉到那点薄薄的重量,心里像吞了一口热汤,烫得发疼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阿伟已经转身走了,那瘦小的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,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,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巷子的拐角。 老李头坐在石阶上,把那一半粉粿吃完,慢慢嚼着,尝到了一种淡淡的咸味,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。他又点了一支烟,黑色的烟圈朝灯光升上去,散开了,像一些说不出口的话。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老李头拿着那个红色的塑料袋走到巷子另一头,在阿伟的木板屋门口站了很久。他没有敲门,只是把塑料袋塞进门框的缝隙里,然后在外面走了几圈,等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才回去。 阿伟推开门的时候,看见门缝里掉出那个塑料袋,还多了一张纸条,上面是老李头歪歪扭扭的字:“你奶奶早上吃了半碗粥,粉粿还剩两块。东西先放这里,等你亲口来谢我。” 纸条最下面,写了一句奇奇怪怪的话: “Salamat Daks。” 那是很多年前,老李头跟着一个南方的商人学来的一句话,意思大概就是“谢谢你,兄弟”。他写不出来,就用拼音凑了凑,觉得阿伟应该能看懂。 阿伟站在门口,对着纸条愣了很久。他慢慢把纸条折起来,塞进裤兜最深的角落,然后看了一眼屋里。奶奶正斜靠在床上,慢慢地,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一块粉粿,嘴角有了一点淡淡的,像清晨露水一样不易察觉的笑。 他低下头,忽然觉得昨夜那种消失的念头,好像轻了一些。 巷子里,阳光终于落到洋紫荆的枝桠上。没有任何观众,没有任何配乐,只有一条狗在巷口打哈欠,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把那张贴胸收好的纸条,当作这一整天的全部勇气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老李头蹲在巷口的石阶上,抽着一支皱巴巴的烟。路灯昏昏欲睡般地亮起来,拉长了他的影子,他听见身后像老鼠般细碎的脚步声,知道是阿伟来了。 阿伟今年十六岁,瘦得像一根晒干了的豆角,脸上永远是那种让人说不清的疲惫,既不像孩子又不像大人。他在这条巷子的另一头住,和瘫痪的奶奶挤在一间木板隔出来的屋子里,屋顶下雨时会漏水,几只塑料桶摆在床头,夜里能听见叮叮咚咚的响声,像替整座城市打着节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