耐不住寂寞的女人的表现林然搬进这个位于二十六楼的公寓,已经整整七个月了。 起初她迷恋这种绝对的安静——没有丈夫翻动书页的沙沙声,没有孩子踢打墙壁的闷响,没有对门邻居永无休止的装修电钻。她穿着丝绸睡裙在面积...
耐不住寂寞的女人的表现林然搬进这个位于二十六楼的公寓,已经整整七个月了。 起初她迷恋这种绝对的安静——没有丈夫翻动书页的沙沙声,没有孩子踢打墙壁的闷响,没有对门邻居永无休止的装修电钻。她穿着丝绸睡裙在面积不大的两居室里走来走去,地板光脚踩上去有一股凉意,从脚趾尖一直蔓延到小腿肚。她可以整夜不睡,把电视音量开得很小,看那些画质模糊的老电影,看到女主角对着镜子卸妆,一滴泪顺着鼻翼滑下去,她就在黑暗中轻轻地叹一口气。 自由大概持续了三个月。三个月后她开始觉得房间太大,或者太小。墙壁向她逼近,白天的光线太亮,夜晚的黑暗又太浓稠。她养了一盆龟背竹,每天浇水三次,直到花盆底部渗出浑浊的水迹。她给那盆植物说话,说今天天气不错,说楼下便利店关东煮的味道变了,说阳台对面那栋楼里有一对夫妻总是在深夜吵架。她所有的对话都是单向的。只有她自己在说。 第十七周,她开始重复地做一些事情。早晨煮一壶咖啡,喝一半,另一半倒掉。在沙发上换十七种姿势,最后发现还是维持不动最舒服。刷手机刷到手指发酸,短视频里那些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碰撞、重叠、消散。她把窗帘拉上又拉开,反复确认太阳的位置,仿佛阳光也是一种可供计算的东西。可计算的东西至少是可把握的。 然后她开始做一些更小的事。数冰箱里鸡蛋的数量,直到对那个数字产生怀疑——昨天是六个,今天还是六个,明天大概也是六个。她不会打破它们,因为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碗碟需要清洗。深夜她听见楼下传来醉酒者的歌声,断断续续的,声调奇怪地往上飘,但她没有拉上窗户。她站在窗边,一动不动地听,像在听一首自己曾经很熟悉的歌。直到那个声音消失在马路尽头,她才发现窗台上搁着一只死掉的飞蛾,翅膀上沾着细碎的露水。 她没有扔掉它。 第二天她打电话给前夫,说的是孩子的事,但孩子的事只需要三分钟就说完了。剩下的十二分钟里她说了窗台的飞蛾,她说了那盆龟背竹,她说了楼下的便利店关东煮换了供应商味道大不如前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,然后前夫用一种她非常熟悉的、像在说服一个病人接受住院治疗的语气说:“林然,你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 她挂断电话,对着阳台尽头那棵龟背竹看了很久。她突然觉得它像极了自己,被养在一个精致的容器里,每天有人给它浇水,给它说话,但从不把它搬出去,让它淋一场真正的雨。 那天晚上她换上出门的衣服,涂了一点口红,乘电梯下楼。电梯里的海报换了新的,上面印着“城市夜跑俱乐部”的字样,配了一张笑容灿烂的人群照片。她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三月的风裹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,她不认识那种气味,但它令人不安地好闻。 她去了最近的那家便利店,买了一瓶水,站在门口喝完。她想要不要发一条朋友圈,什么也不说,就配一个月亮的表情。她打开手机,在“发布”按钮上停留了很久。旁边有一对小情侣搂着她的视线经过,女生的头发蹭在男生下巴上,两个人笑得很轻,像塑料纸被揉碎的声音。 林然把手机放回口袋。她没有发那条朋友圈。她只是继续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里,觉得被看见这件事,原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。更重要的,大概是让什么人看见吧。让什么人,看见她。 便利店里的店员打了个哈欠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很模糊,像隔着水雾的玻璃——没有好奇,没有厌烦,只是确认她还活着。 她忽然觉得,寂寞不是没有人说话,而是你说的话没有人需要听到。而她对这种状态的忍耐,正在一点一点地,一秒一秒地,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慢慢放气。她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漏,细细的,持续不断的,像水流穿过指缝。她试过把它握住,但手指只会合拢成空荡荡的拳头。 她开始害怕回家。怕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的长明灯,怕指纹锁发出“嗒”那一声后屋里无边无际的沉默,怕那盆龟背竹在月光下投出的、像另一个人的影子。 这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状态。林然知道。 但她还是推开了便利店的门,买了两罐啤酒,一包柠檬味的软糖。店员多看了她一眼,大概是在想,一个化了口红的女人,深夜站在便利店门口喝酒,是在等什么人。她没有在等什么人。她只是在尽力地、笨拙地、用自己尚且能想到的方式,让这个夜晚不至于和自己从前度过的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。 她需要一点不同。哪怕只是一点。林然搬进这个位于二十六楼的公寓,已经整整七个月了。 起初她迷恋这种绝对的安静——没有丈夫翻动书页的沙沙声,没有孩子踢打墙壁的闷响,没有对门邻居永无休止的装修电钻。她穿着丝绸睡裙在面积不大的两居室里走来走去,地板光脚踩上去有一股凉意,从脚趾尖一直蔓延到小腿肚。她可以整夜不睡,把电视音量开得很小,看那些画质模糊的老电影,看到女主角对着镜子卸妆,一滴泪顺着鼻翼滑下去,她就在黑暗中轻轻地叹一口气。 自